□ 吴晓明

打开甘州的方式有很多种，用一首诗，一声鸟鸣，一朵槐花，一片落叶……这些意象，都能轻而易举打开一个璀璨诗意的秋天。秋天的甘州应该是一幅油画，浓墨重彩，五彩斑斓，画面上有珍奇古玩，有山肴野蔌，有珍馐美馔，当然更槐花满地，芦花飘飞，杨树黄，枫叶红……

甘州的秋天，就是一场爱的盛宴，美的佳肴。清风细雨就是秋天说给大自然的情话，山川听到了，坦荡中多了几分神韵；草木听到了，矜持中多了几分娇羞；稻谷听到了，笑着弯下了腰……这个秋天，风儿把最美的情话说给了胡杨树，叶子像是被灌醉了酒，飘飘荡荡倚着风的臂膀，在树下、小径上、行人的眼眸里留下她们妖娆又傲娇的足迹。一片叶子，像是一首小诗，用各种意象叠加，营造出甘州最美的样子。

胡杨是个名词，名词有根，不小心就长成了动词。而这个秋天，胡杨树像是一个色彩明艳的动词奔跑在甘州的大地上。一树树黄叶像是遍地诗意的眼睛，澄澈的眸子里盛放着甘州的过往，好像往事就在身边，故事奔跑到了远方，甘州的秋天绽放成了最美的模样。不必说从《诗经》里走来的苍苍蒹葭像是窈窕的女子站在黑河之畔眺望久远的过往；更不必说那一个个澄澈的湖像是诗意的眼睛打量着甘州的秋天，就这一片胡杨，甘州像是一个怀抱落叶的女子，满心的诗情画意，满眼的爱恋温存，好像去奔赴一场盛大的约会。

如果甘州的秋天是一本诗集，胡杨是封面，槐花是扉页，每种花草都在文字里静默，在秋天里留香。

走进奥林匹克公园，一树树的海棠果挂在枝头，像是秋天的礼物，尝一颗，酸酸甜甜，像极了爱情的味道。走进胡杨林，似乎上苍把所有的黄都堆积在这儿，柠檬黄、淡黄、橙黄、橘黄、鹅黄、明黄等等，深深浅浅，像是大自然上演了一曲黄色交响乐，当然蓝天碧树红花，随意点染，各种娇艳的色彩互相穿插彼此浸染，秋天的甘州像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。

我像是被阳光过滤了一样，内心安静而又澄澈，我似乎能听到皮肤的呼吸。独有秋天最迷人，唯有草木最深情。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，落日的辉煌和胡杨树的璀璨交相辉映相得益彰，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风筝飞在树丛中，当然风筝一定是叶子的模样。我要飞在蓝天之上，白云之下，看看甘州曾经的过往，看看这片土地的变迁。如果有驼队路过，驼峰里一定装着甘州的历史；如果有马队走过，马蹄声中回响着甘州的过往。我要看鸽子在空中盘旋，看白鹭在芦花丛中沉思，看缕缕青烟在空气中流散，听晨钟暮鼓唤醒城市的过往。我要吹一次西夏的风，淋一场唐朝的雨，我要走在汉代的雪中听明朝的落叶声，我就算是路过了我的甘州。

这个秋天，这儿适合踏清秋，踏着一地的黄叶就走在岁月的深处，走进甘州的深处，走到水草丰茂的地方，走进祁连山的褶皱里，走进芦花的怀抱里，沿着黑河，就一直走进了那片海，那片飞鸟蹁跹芦苇摇曳的海。

千年前，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什么样的人群，马背上书写着辽阔，马鞭甩出的是豪放，酒杯里酿出的是绵长的流年，茶香里沉淀的是岁月的芬芳。如今，河西走廊的秋天，迈着铿锵的步伐，翻山越岭，跋山涉水而来，风自然是使者。一夜之间，芦花白了头，落叶满甘州，春天的心情，夏天的心事，都写在叶子的经络里。漫天的黄叶像是下了一场浪漫的雨，落叶满甘州，槐花满地秋，甘州随处是风流。

胡杨林里，像是秋天的一场豪赌，胡杨拿出了所有的元宝赌秋天的美，纷纷扬扬飘落，洋洋洒洒成了文字，落地就成了甘州最美的诗。其实，这个秋天，似乎不去奔赴一场落叶的盛会，你就辜负了清秋。胡杨树在曾经的戈壁荒滩之上，舞一曲霓裳羽衣，黑河就是水袖，飞舞的落叶就是最美的背景，丹霞就是背景，那时候马蹄寺洞窟里的壁画也开始翩翩起舞，甘州的秋天便如梦如幻。

当然，最美的是下点小雨，湿漉漉的叶子像是背负着苍茫的过往，这条路上，一片叶子就是一个脚印，叶子的纹路上写着甘州的前世今生。坐在胡杨树下看甘州，蓝色透亮，黄色清澈，透着黄叶看蓝天，蓝天衬托着黄叶，黄叶裁剪着蓝天，天空被裁剪成各种形状，像极了孩子们玩的拼图，那种蓝，明净得像是一个个小巧的湖泊，澄净而又温润。我便想起每次在飞机上看云朵，和此刻站在地上看天空，那是何等相像，我也感觉自己有一种飞翔的冲动。我内心温软，眼神柔软，也许岁月无情，秋天慈悲，多么不起眼的小花都会结果，多么不入眼的果实都是风景。

千亩胡杨点亮了甘州的秋天，黄色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尽情挥洒，所有的黄色都无须用汉字区分，在自己的色彩中晕染、浸染、点染，沾染等等，什么样的方式都是诗意的挥洒。骨子里的坚韧让她们黄的理直气壮，黄得通透，好像渗透了世界的一切，所有的色彩都归于黄，黄色似乎成了最包容的色彩，那是色彩的归宿。

千亩胡杨用妖娆的方式走出了甘州，点亮了世人眼眸，诗人的笔一触动，一首诗就挂在胡杨树上，一树叶子，一树文字，一树诗句。

走在胡杨林中，我是一片叶子，我想起了额济纳旗的胡杨，沙丘之上，一树一树的胡杨像是一朵一朵硕大的花，那是人间的绝唱；甘州的胡杨更像是镜花水月，简直就是世间的清音，看蒹葭苍苍，听弱水潺潺……

来吧，来甘州踏清秋，赏胡杨满树温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