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王 英

我的人生一半在乡下度过，一半在城市度过。

现在虽已到了古稀之年，但对故乡的感情一点也没有断过。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待在城市时间越长，越加怀念故乡。因为我出生在故乡，我的根还在故乡。

冬日里本家嫂子故去，她儿子打来电话请我。当天中午，儿子就开车拉我和老伴去了乡里。故乡离城不远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。到了村里，本家嫂子门前高高挂着路笼，街门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男人，他们大多是我儿时玩耍时放牛时的伙伴。光阴似箭，白驹过隙，一晃眼都两鬓斑白，满脸皱纹。

老了，我们一眨眼都老了！我感叹道。在场的老头儿都本能应声：是啊，我们都老了！我寒喧几句，进了本家嫂子的门，向道士买了花圈献上，按风俗习惯，跪在垫布上，在纸盆里烧了纸钱，便又到街门上和老头们聊起了现在的和过去一块儿放牛玩耍的事。聊着聊着，几十年前的事，还像当年历历在目。

故乡很早五六个大庄子，有三个大庄子解放前都住着富户人家，后来都落破败了。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搞“大跃进”，刮“共产风”，具有古色古香的大庄子全拆了，木料拉到祁连山梨园口炼了钢铁，就连我们比较贫穷的东庄子几十间土梁柱房子也给全拆了。从此以后，历史悠久具有传统色彩的大庄子全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青一色的土坯房。再后来到上世纪八十年代，又新修了居民点，全村人集中居住在上百米的一条街上，土坯房一家挨着一家。

但当时无论咋变，村子里还是人多热闹。村前村后的两条小河常年淌水，屋檐下春燕每年按时飞来筑巢生子，村里的蛇形小路留下几代人的沧桑脚印，刮胡子爷爷赶过的三套式马车，总要每天从饲养场吆喝着出阵，芦苇池里的泥鳅鱼总是蹦跶跳跃，遥远处能看到袅袅炊烟，听到村里小溪里的流水声和蛙声，听到耕牛的哞哞声，听到狗狗汪汪地叫声；看到拉车赶着牲口走动的村民，看到田野里大小渠道两旁高耸入云的白杨……

可是这一切都不见了，只能留在我的印象里，留在我怀旧的回忆里。如今每次回到故乡，都有一种凄凉的感觉。居民点街道年久失修，到处坑坑洼洼，许多人家的房屋东倒西歪，破蔽不堪。村子里除了几位留守老人，几乎再没有任何人。整条居民点的街道格外寂静，特别是在夜晚，你走进村里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你会感受到一种特别的恐惧！我曾问五叔，村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？五叔说，年轻的都上村里小区的楼上住去了，白天在城里打工，晚上都到小区住。

啊，时代真是变了。儿时那种纯朴的乡风乡俗不见了。一切的一切都成为昨天的记忆，今天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