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赵 彦
在北国,四时都有美景,而秋天是最美的季节。秋日胜春朝,秋的烂漫,秋的静美,秋色的缤纷和狂野都令人心醉。
河西走廊的春,总是姗姗来迟,来得含蓄,来得轻盈无声。北方的人们往往只感到她的春寒料峭和冰雪未融。当花燕送来春的消息,惠风和畅,绿意始萌,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人们还没来得及激情拥抱春天,而北国又闪电入夏了。丝绸之路的夏天,骄阳似火,热浪滚滚,酷暑难熬。河西的冬季,苍茫旷野,无限荒凉。或风沙肆虐,或白雪茫茫。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时,人们却在西风烈烈中瑟瑟发抖。
北国的秋是绝美的,美得醉人,美得舒适,美得恰到妙处。
丝绸古道上的秋日夕阳是迷人的,当骄阳的烈性在傍晚终于敛去,晚霞像被西风揉碎的熔金,沿着远处黛色的山脊缓缓漫溢。先把天际染成透亮的橘红,接着又将其晕成浅粉,最后在贴近地平线处把它染为温柔的紫,色彩瞬息变化,层次分明得像匠人精心调过的釉色。
伫立旷野,心旷神怡。风里裹着瓜果的甜香与残菊的余韵,掠过河岸的芦苇荡,扬起漫天细碎的白。几只晚归的丝鹭舒展着翅膀,在霞光里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,影子落在粼粼的水面上,随波轻轻晃动,分不清是云在动,还是水在流,好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画。
河岸边的胡杨早被秋霜浸染得半黄,此刻又被落日镀上一层金晕,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可见。偶有一片随风飘落,打着旋儿坠向地面草丛,它深情地远望,仿佛要抓住秋日里最后一缕阳光的温暖。
站在石阶上,看那团熔金恋恋不舍地沉进山后,天地间的色彩慢慢淡了下来,只余下微凉的风,和衣襟上悄悄沾染的属于秋暮的温柔。
偶尔在秋风里信步,在清静中领悟了一回北国校园里别样的秋意。
上课铃的余音还在榆柳树梢萦绕,秋阳已悄悄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,在泛黄的课桌上投下斜斜的光纹,映照着一双双求知若渴充满光的眼。教室里传来“却道天凉好个秋”“万类霜天竞自由”的吟诵,秋韵已弥漫在课堂。长长的走廊,宣传栏里师生的风采在金光里熠熠生辉。午后校园,处处是青春的风采。操场边的跑道上,落叶被风卷着打旋,偶尔粘在慢跑者的鞋尖,又轻轻落下。篮球架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绿茵场上几个追风少年,正带着足球风驰电掣般地飞奔,这是青春年少特有的风姿。排球网前和乒乓球、羽毛球场上欢声笑语激战正酣。远处树荫下的长椅上,三五个同学摊开一本诗集,书页被风轻轻掀起,夹在里面的枫叶便露出了一角的红,像不小心泄露出的秋日私语。
秋色弥漫校园,柳叶半黄、枫枝红染、松柏苍翠、菊花泛金,五彩缤纷,满眼迷人。轻轻漫步,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那是秋的细语。随手捡起几片落叶,捧在手心端详,那是金秋写给校园的书信,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温柔的凉意,让人爱不释手,多想把这片宁静中带着体温的情书,多攥一会儿,直到让喜悦留到心间。
在大西北可欣赏到独特的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,也可以体会到旷野赏月的别样风情。
北国的秋夜,月亮是一枚被风擦亮的银盘,轻轻点在季节的眉心。
踩着微凉的露水,沿着田埂散步,泥土的腥甜里混杂着瓜果被夜露浸透后的香醇,四周幽静,只剩下蟋蟀在断断续续地拨弦,一声高,一声低,清雅的曲子略带忧伤,像是在替远行者收拾碎落在夏日里的回忆。
月亮略带羞涩地慢慢升起来了,先是淡淡的,继而愈亮愈冷,仿佛一面新磨的铜镜,照得人间纤毫毕现。一阵清风掠过,湖水中泛起层层涟漪,月影被摇碎,银屑四散,又在一瞬间重新聚拢,像重复着一种温柔的美好。蹲下身,掬一捧水,月光便在掌中摇晃震颤,像受惊了的鸟,扑棱一声又飞回了天际。伸出手,掌心里便盛满了一汪明净的光,轻轻一攥,她却又从指缝间溜走——原来月光是握不住的,它只愿停留在抬头仰望的眼眸,或是俯身倾听的心口。
远处村舍的灯一盏盏熄灭,只剩下窗棂框住的一方月色,像无声的皮影。狗吠也倦了,偶尔一两声,像把夜敲出裂缝,随即又愈合。此时此刻,举头远望空中的明月,无需言语,尽情享受那一份宁静,那一份明亮,守护心中那一份淡然和清爽。
当你在清风里缓缓地走,月亮也跟着走,一步不落,像一位耐心的老友。倚树小坐,听月亮在枝桠间踱步,沙沙,沙沙,像在为人们梳理那些白日里紊乱的思绪。忽有桂香潜来,淡淡的,却直透骨髓——也许是月宫的桂花开到了这里,只为给孤独的人递上一枝信物。月光如流水,洒向山川湖海,把苍穹银河的静穆留给了凡尘。人们喜欢秋夜赏月,不过是借一轮皓皓清辉,替自己照见那些平日里不敢细看的角落,照见离散,照见成长,也照见自己仍愿意相信的温柔与团圆。
清风送爽,霜林染醉,深秋的河西走廊正美出一片迷人的烂漫,那一幅幅美丽的秋色剪影正在向天南海北发出盛情的邀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