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杨菊萍 王娟梅 郇文静

“开始走，走一圈圆场，哒哒哒……”

时值寒冬，高台县宣化镇乐二村的乐善忠义班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的时节。这个演员几乎都是农民的草根戏班，却有着600多年的历史。“乐善忠义班的历史记载最早能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，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十七任了。我们的演员几乎都是本村的村民，有戏演戏、没戏种地，一直就这样延续下来了。”乐善忠义班第十七任团长殷桂芳向笔者介绍。

“停停停，一个动作、一个眼神，都是戏的筋骨，也是灵魂，眼神要跟上动作手势走呢，你纯粹就没有跟上动作，这咋能行？”“师父，差不多行了，我们又不是专业演员，你这么凶，我还不学了……”近期，戏班有一场演出，就在排练的紧要关口，年轻学徒殷彩萍因受不了师父的严苛要求一走了之。近些年，由于村里的年轻人外出务工、或在城里定居，年轻演员越来越少，殷彩萍身兼数角，她这一走，不仅打乱了排练节奏，更让演出面临取消的窘境。

团长殷桂芳看在眼里，急在心头，便来到殷彩萍家劝她回去继续唱戏。“你说的没错，我们的确不是专业演员，可你想过咱们这个农民戏班，为啥能唱600多年？靠的不是别的，就是较真二字。师父对你严厉，不是为难你，是怕你糟蹋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，怕你对不起台下那些等着听戏的乡亲。”

翌日排练现场，殷彩萍按时到来，所有人都默契地相视一笑，仿佛前面的风波从未发生。“思来想去觉得很惭愧，师父经常说唱戏如做人，每一句唱腔、每一个动作都要传神。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降低标准，伤了师父的心，砸了乐善忠义班的招牌。”殷彩萍坦言。

演出如期举行，笔者在后台看到正在化妆的郭万银，他今年65岁，是戏班里年纪最长的，也是资历最深的前辈，曾担任过团长一职。“从我记事起，村上老的少的都会唱两句秦腔，我也特别爱看戏，从小就懂得了岳飞的孝、关羽的义、包拯的忠。”郭万银一边化妆一边说着自己的唱戏生涯，动情之处，感慨万千，“初中毕业时，我的叔叔在戏班里唱戏，我就跟上加入了戏班，这一唱就40多年了。”

郭万银说罢，便和其他演员轮番上阵，一场《二进宫》将冬日的农村渲染得格外热闹，戏台下面挤满了观众，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便是对他们演出的最大肯定。“我看了一辈子乐善秦腔了，他们个个唱得很好，确实很感动人，经常把我唱得泪流满面。”戏迷盛兆均激动地说。

“刚才唱的这一段，我们困在宫里了，情况十分紧急，但是没有看到你着急的表情。不管怎么说，戏是假的，但情是真的，我们要给观众把真情流露出来，观众才觉得戏好看，你说对不对？”“对对对，师父，我记下了，还要你给我多多指教。”戏唱完了，演员们对刚才在台上的表演进行复盘。

在唱中学，在演中悟，在师徒相授的点滴之间，乐善秦腔的技艺，就这样一辈辈传承。回望六百年风雨，乐善忠义班也曾有过红极一时的辉煌，戏台上锣鼓喧天，台下人头攒动；也曾遭遇濒临解散的困境，戏台蒙尘，胡弦失声。可无论多难，总有那么一群人，放不下手里的锣鼓，舍不下口中的唱腔，凭着对秦腔的一腔赤诚，让这个古老的戏班一次次起死回生，走到了今天。“秦腔里唱的忠孝仁义礼智，与我们现在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一脉相承的，它是刻在我们中华民族骨子里的精神基因，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，永远都不会过时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听，我们乐善忠义班就会一直唱下去！”团长殷桂芳坚定地说。

台上，他们是忠臣孝子；台下，他们是邻里乡亲。他们用铿锵有力的锣鼓声和激昂的唱腔留住乡音本色，让古老秦腔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，继续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心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