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何多鸿
走进张掖大佛寺大佛殿,卧佛身后一方斑驳的壁画,常常吸引无数游客驻足。这幅面积约12.7平方米的《西游记》故事壁画,以连环画的形式,把《恨逐美猴王》《大战红孩儿》《活人参果树》等取经故事绘于墙面,成为大佛寺极具分量的镇寺之宝之一。很多人只看见画里鲜活的人物,却很少留意:这幅壁画,恰恰为我们理解普通话、语言传承,打开了一扇千年窗口。
我们今天读到的吴承恩版《西游记》小说,并不是凭空诞生。在成书之前,唐僧取经的故事,早已沿着河西走廊,依靠一代代人的口头讲述代代流传,民间说唱、话本、壁画,都是故事传播的载体。张掖作为玄奘西行的必经之地,取经故事在这里口耳相传,被工匠描摹绘制在寺院墙壁之上。壁画上的师徒形象与小说《西游记》既有联系,又存在细节差异:壁画里猪八戒挑担、沙僧牵马,与我们熟知的小说设定并不完全一致,保留了民间口头版本的样貌。
在古代,没有印刷读物大规模普及,故事依靠口语流转。不同地域有方言土语,同样一个西游故事,各地讲述的细节、用词都会有所不同。而国家通用语言文字,恰恰承担起打通地域隔阂、传承共同文化记忆的使命。今天我们使用普通话讲述西游故事、诵读古典诗文,本质上是延续千年前“口传故事”的文化传统,让跨越地域的中华故事拥有统一、清晰的表达载体。
大佛寺不仅有壁画,殿内留存的楹联匾额同样藏着语言之美。“睡佛长睡睡千年长睡不醒,问者永问问百世永问难明”,这副经典楹联,字词回环往复,平仄错落有致,只有用标准普通话诵读,才能体会其中抑扬顿挫的音韵美感。很多生僻的文博词汇、古汉语用字,只有规范读音,才能读懂匾额、题记背后的文化内涵。文物是静止的,但语言赋予文物被讲述、被传播的生命力。
很多人会有疑问:推广普通话,仅仅是把话说标准吗?其实并不尽然。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,一方面是规范字音、吐字,消除沟通障碍;另一方面,更是传承中华语言承载的故事、诗文与历史。大佛寺文物研究所开展的“普传雅韵·赓续中华文脉”推普周主题社教活动社教研学,正是做了这样一场生动实践:青少年站在壁画之前,用普通话描述画面、讲述西游片段;回到活动室诵读古寺楹联,开展成语、绕口令趣味练习。一面看墙上留存的古老图像,一面用当代通用语言复述故事,完成一场跨越古今的对话。
壁画定格了古人眼中的西游,普通话则让这些古老故事继续被今天的少年讲述、传播。如果只有文物静静陈列,故事只会封存于墙壁;当少年们用清晰流利的普通话把壁画故事娓娓道来,沉睡的文物便真正“活”了过来。
当然,推广普通话,不等于舍弃地方文化。河西大地有着丰富的本土传说与方言记忆,国家通用语言文字,是我们共享文化记忆的纽带。我们既能聆听乡土乡音,留住本土记忆;也能以标准普通话为纽带,把甘州的史迹遗存、壁画传奇,讲给更多人听。
从古代民间口耳相传,到如今青少年以普通话讲述文物故事,语言始终是文明延续的纽带。立足文博阵地,读懂文物里的语言密码,说好普通话,诵读经典、讲述历史,正是当代青少年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应有之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