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刘新丽
上午在家翻书,无意中看到:“去岁千般皆如愿,今年万事定称心”的句子,倏然间,内心涌出一股感动的情绪,起身看了日历,确定这一年已经走到了尾声。
回过神来,闻到厨房里飘来煎香肠的声音,母亲穿着一件红色的旧外套,手里不停地翻着一片又一片的香肠,重重叠叠的微烟被高速旋转的风扇向上抽去,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。大抵是心意相通,母亲回了个头,彼此目光相接,她笑了一笑递给我一小碟煎好的香肠,让我先吃。
人到中年,我笃定地认为,这世间所有的爱,也都是有条件的。但是,偏爱,没有条件。餐桌上,母亲总是第一个为我盛饭;腊月里,母亲总是先于春节之前,为我做一些小点心;就连她的小小便利店,赚了点小钱,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。在母亲眼中我独自外出求学、求生,很是孤单和辛苦,一年到头只有几天在家,于是,她的偏爱便渗透在我回来的那几日。年轻时,不觉得有什么,如今,才懂得珍惜母亲与我的这份情感。
时光荏苒,斑驳了流年,四季春秋,熬煮着三餐。我曾写过一篇文章说最幸福的人是普通人。普通人的一日,或许忙碌,或许无为,但是它却日复一日地给了家人最好的情感体验。十年不变的早餐,熟悉的客厅,熟悉的碗碟,邻居家的大门总在六点五十分被关上,那声音比我去学校的闹钟都要准时。年少时会嫌弃母亲每天塞给我一个鸡蛋,有时候会在上学路上偷偷丢掉,现在却总是慢慢地把鸡蛋吃完,偶尔还会问母亲:“为什么我自己煮不出家里的味道?”母亲便答:“那你就常回来看看,多吃几次就学会了。”我当然知道母亲对我的思念,无奈外面的世界很大,我的期待一个接着一个,永远在奔赴美好的路上,极少回家。
每一年的第一天,我都会收到母亲的信息:新岁已至,万事顺遂。她并不常看公历时间,自己写不出这样对称的句子,只因为她了解到外面工作,都以公历为准,仪式感的祝福语,年轻的人更喜欢,所以她尽力学着时髦的样子与我沟通。
恰巧写到这里的时候,手边的香肠也吃完了,母亲刚才又走过来把碟子拿走,顺手给我夹了几个新炸的豆沙包,这个甜点是母亲的拿手好菜,因为制作过于繁琐,并不常做。我看着母亲回到厨房的背影,冲她说了一句:“妈妈,你记得元旦的时候,给我发信息。”母亲头也没回朗声回答:“嗯,新岁已至,万事顺遂。”她并不标准的普通话,让我笑得前仰后翻,泪眼婆娑。